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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受
黄黑/青黑/黑子性转

【青黑】藏骨 (11)

临近午时雾差不多散去,阳光中上翘的乌青檐角熠熠生辉,光秃秃的树杈下日影逐渐收短。黑子晾完衣服后又汲水擦地,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正打算休息的时候,一双脚停在他面前。他抬起头,原来是从大阪回来的斋藤一。

黑子擦干手,起身向他鞠躬,“斋藤大人。”

斋藤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黑子哲也。”

斋藤完全确定了,他就是黄濑要找的人。

“那家住何处?”

上次分明只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时隔数月的对话,倒像在盘问家底。

黑子心下狐疑,口中仍老实回答:“家住河原町五丁目。”

他小心地观察斋藤的表情,面目沉着的斋藤却只点了一下头。

“辛苦了。”说完他就走了。

黑子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有谁在他面前提起过我吗,黑子心想。

火神刚好从外面回来,他看见黑子挽着袖子在走廊下卖力的擦地。他脱了鞋,顺便把裤裙和袖子都绑了起来。

黑子闻到他身上的火药味,便问:“火神君是从壬生寺回来的吗?”

蛤御门之变后,幕府给新撰组配备了几台大炮和若干步枪,新撰组搬迁到西本愿寺后就在寺庙内进行演练。炮声不仅差点掀翻本殿上的瓦片,还吓得信客们不敢来寺里参拜。主持忍无可忍,称愿意出钱请新撰组将火炮搬到别处进行操练,却遭到新撰组的拒绝。后来一直闹到会津藩的公用方那里,又征得了壬生寺的同意,新撰组才将训练场所搬回壬生村。

“啊是,我一直在想,近藤和土方就不觉得那几门大炮实在有点落后了吗?”幕府配备的大炮是青铜滑膛炮,弹药必须根据材质调配,否则很容易炸膛,而且由于炮身过于笨重,调整俯仰角度相当费力。

黑子没接触过枪炮之类的武器。

“幕府也有西式部队,最先进的武器理应配给他们,说到底新撰组也不是正规编制。”

火神不太同意黑子的观点,“是会津藩太保守,而且那两个人根本也没意识到新式武器的重要性。”

当时萨摩藩在海岸布置了八十多门火炮,说是日本最强的炮兵部队也不为过。火神的话语含着一种骄傲,既是身为萨摩人的自豪,又自然而然地夹杂对会津的轻视。

即使明白火神说的有道理,但黑子还是莫名其妙地不喜欢他这种语气。

火神没有觉察出黑子的情绪,他看到黑子的手在冷水里泡得又红又肿,“剩下的让我来吧。”

黑子拒绝道:“没关系。”

“还说什么没关系啊。”

“难道连擦地这种简单的事情我也不会做吗?”

火神怔了一下,“我知道你会做,但既然我在,就没有理由让你这么辛苦。”

黑子垂着睫毛,不去看火神的脸。他把抹布叠成三角形,又拆开叠成正方形,然后说:“火神君做的已经够多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报答火神君。”

他用报答这样的字眼。

火神沉默片刻,在外面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悄悄地握住了黑子的手。

“对不起。”黑子小声地道歉。

“现在这样就行了。”火神咧嘴笑了笑。

火神的心中何尝没有那么一股冲动,但目睹了黑子当年的遭遇的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强迫黑子的事情。如今他潜伏在新撰组,更不敢轻举妄动。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早日带黑子离开新撰组。

从袛园石段的料亭到四条桥的路上,有人发现了一名武士的尸体。时间是卯时,只有天边的云层微微泛白。武士的脖子上被干净利落地抹了一刀,寒霜凝结在他的头发和伤口上,地上的一滩血好像也冻住了。

町奉行的衙役来到新撰组的营地,料亭的一位婢女称新撰组的斋藤一昨夜喝酒到亥时才离开。

“我与他素未蒙面。”斋藤淡淡地说。

死者是小仓藩的吉田忠雄,此人极为好色,常常勾搭有夫之妇。

前来调查的衙役有点惧怕新撰组,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斋藤君可否有线索提供?”

斋藤言简意赅地回答他:“爱莫能助。”

他只得悻悻而归。

一直倚在门边的谷三十郎见衙役走了,说:“町奉行的家伙也学会公事公办了吗?”

自壬生浪士组成立的那天起,他们在京都所杀的人不计其数,其中既有激进派攘夷浪人,也有无辜的平民百姓。新撰组是一群暴徒,町奉行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别无他法,今日特意遣人登门造访,实属罕见。

斋藤与谷素有罅隙,也懒得理会谷话中的嘲讽之意。

“副长。”得到土方回应的斋藤拉开推门,发现青峰也在里面。

土方问:“町奉行的人走了吗?”

“走了。”

“那就这样吧。”

斋藤看了青峰一眼,也不再说什么,起身出门。目睹吉田被杀全过程的斋藤知道谁是凶手,但他又觉得没有提的必要,直到町奉行派人来调查。细想片刻,最后他还是决定去禀告土方,不过他没料到那个目中无人的青峰会抢在他的前面,老实地向土方交待此事。

正因为不小心被斋藤撞见,青峰才会坐不住。

尽管要向土方低头认错令他感到憋屈,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完全没错,但被人揭发实在有损颜面,还不如先行坦白。青峰对土方说自己怜惜袛园新屋的出云大夫,又得知吉田忠雄曾为奸淫一名女子杀害她的丈夫,至今却仍逍遥法外,所以才会下杀手。

土方训斥了他几句,念在他主动坦白又并未违反局中法度,只下令他当月俸禄减半,再关几天禁闭。

为女人出头不足为奇,但铃木没见青峰去接触过什么女人,他好奇地问:“新屋的出云大夫吗,青峰那家伙什么时候开窍的?”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不是坏事。”加纳看着铃木,“不过你也别多事。”

铃木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琢磨要见那位出云大夫一面。当晚他就去了袛园,出云大夫接待了他。铃木一看,果真是一位典型的京都美人。

“铃木大人,请问青峰大人他近况如何?”得知铃木与青峰的关系,出云立刻向他询问。

铃木本来就是个多事的人,他感叹一声,嘴上开始胡扯:“他再三嘱咐我们绝不能让你知道这件事,但见出云大夫你心急如焚,我实在不忍心瞒你。青峰为了替你出头,下狠手杀了小仓藩的吉田忠雄。如果不是町奉行惧怕新撰组,恐怕他也要掉脑袋啊。现下他被关了禁闭,你若要见到他也得再等上六七日才行。”

出云一听,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她差人去取了些银两,又将早就准备好的新衣物打包起来。

“铃木大人,拜托您将这些东西转交给青峰大人,他的恩德出云难以未报,希望日后能与他见上一面,拜托您。”

铃木心想青峰刚把男人玩腻就遇到一个如此情深义重的女人,这是交了什么好运。

铃木特意过了几天才去探望青峰,为的就是看一看平常那个嚣张跋扈的青峰如今有些什么变化。他站在木栅边往里瞧,立刻就失望了。青峰盘腿坐在墙边,除了下巴长了胡茬,头发有点乱之外,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铃木好歹还露个笑脸,青峰却只瞟他一下,随即就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出云大夫托我给你带的东西都送到你的休息所了。”铃木把手绢递过去,“今天我替她传个话,她非常抱歉,想当面感谢你。”

青峰皱起眉,“啥?”

“以慰相思之苦。”

青峰没接手绢,“你小子少给我惹事。”

铃木嬉笑道:“何必不好意思承认。”

黑子左思右想才决定去看青峰,他刚转过墙,听到青峰与铃木的对话后,又转身离开。

因为土方的命令,他顺水推舟地和青峰在一起。虚情假意何时变成真心实意黑子不知道,或许就在两人朝夕相处的某个瞬间,直到两人分开他才逐渐意识到。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理由说出要青峰留在他身边的话。

一只猫从院墙上跳下来,黑子想起前几天买的小鱼干。他进房拿了鱼干,洒在地上。这只猫也不客气,埋头就吃。黑子想摸它,它不高兴地挠爪。黑子只好作罢,他望着天上的云发呆,不知过了多久,那只猫享用完毕,走到黑子的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等黑子反应过来时,它已经跑远了。

“我不喜欢猫。”国枝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黑子抬头看他,“为什么?”

国枝从黑子手里抓了把鱼干,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说:“对它再好也养不熟,真是随心所欲的家伙呢。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有些人为什么会钟情于猫,因为猜不透它在想什么,所以很觉得神秘,而且不管是挥舞爪子还是躺平任摸,都会认为那十分可爱吧。”

说完国枝似乎想起什么,看了黑子一眼。

黑子垂着睫毛,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青峰被放出来的当天,近藤和伊东回到了京都。

近藤将这两个月的侦查所得呈给会津藩主松平容保,他认为长洲暗地里大肆向外国购买武器,幕府有必要与欧美诸国达成协议,切断长洲购进武器的渠道。同时长洲虽早有异心,但表面上仍是臣服的姿态,而诸藩大名对征讨一事态度消极,强行出兵不妥当,为避免劳民伤财,能不战则不战。

近藤这番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想必也是受了伊东的影响。

“岁,你觉得怎么样?”

“那些事我不懂,幕府做什么决定都是上面大人物的事,我只需要把新撰组壮大为最强的剑客组织就够了。”

土方暗指近藤没有自知之明,但近藤似乎并没有听出来。

“你这个人还真是对政治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近藤先生,我本来不想提这件事,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土方说话一点也不客气,“身为新撰组的组头,本应该以身作则,你还记得永仓、原田还有岛田他们联名向容保公上书弹劾你一事吗,才过了一年,你又干出私挪公款为花魁赎身这种丑事。”

近藤怎么也没想到,回到新撰组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土方问罪。

下属在松平容保面前参了自己一本这事发生在去年,当时新撰组因池田屋事件而声名大振,受到幕府大量表彰的近藤渐渐变得居功自傲、目空一切,这引起了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等人的强烈不满。他们认为近藤违反了局中法度,上书松平容保要求罢免近藤。最后松平出面安抚,近藤再三保证自己会端正行为,恪守同志之礼而非君臣之节,这场弹劾事件才平息下去。

直到现在近藤仍对此事心怀芥蒂,如今被土方旧事重提,还带上私挪公款的字眼,他顿时恼羞成怒。

“难道你还要我切腹不成!”

“切腹和你要承担的责任相比不值一提。我已经杀了河合耆三郎,也叮嘱过其他人,以后无论是谁,只要从账上支钱就必须报备。近藤先生,斋藤君替你垫上了这笔钱,你该做什么不需要我提醒吧。”

土方这番话实在有点不顾情面、咄咄逼人。

近藤十分恼怒,但他又无言以对,只得拂袖而去。

与此同时,伊东派这边也没有省心事。暗杀土方失败一事伊东早已得知,不知是否是伊东见了什么人,回来后的他明显不怎么把土方放在眼里。

“他答应现在不说,不代表会一直守口如瓶。”

铃木开口:“就让火神去看住他如何?”

几人朝火神身上一瞟,火神顿了顿,然后说:“好。”

“那就先这样。”伊东说,“等时机到了,再杀掉土方也是一样。”

伊东所说的时机指什么,在座的几人完全没有概念。最后伊东看了青峰一眼,青峰脸上的胡子还没刮,他闭着眼睛打盹,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伊东的眼里写着不悦。

青峰回到休息所,叫阿信把出云送来的银子和衣服给他。

“我还以为这屋子快有女主人了。”阿信做事的时候最喜欢碎碎念。

青峰不喜欢听她唠叨,“那些女人只有有钱人才养得起。”

“如果她真的愿意跟着老爷您呢?”

“你比她天真多了。”

晚上青峰去了新屋,他把钱和衣服全部还给出云。

出云面色不太好看,她强颜欢笑道:“青峰大人为何不肯接受出云的谢意。”

青峰说:“我原本就是为了感谢你帮我打听消息一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女人送的东西我不会接受,抱歉。”

出云俯首,她乌黑油亮的云鬓上花簪闪闪发亮,露出的后颈新如白雪。“出云仰慕大人您的英武仗义,出云不敢奢求,只愿与大人您做一夜的夫妻。”说罢,她用描了红的如水眼眸深情地凝望青峰。

青峰忽然想起在那间茶屋,点着行灯的屏风后,闪烁在黑子眼里的星火。

“我有心上人了。”

这么说的青峰站起身,告辞离开。

他驻足在角屋前面,鸭川的水流声声声入耳。月亮在云间若隐若现,袛园的街道华灯璀璨,不知不觉已是年关。

近藤不痛快了一整晚,虽然被土方训斥让他的脸很是受不住,但毕竟是自己干出那种事,近藤这点是非观、羞耻心还有。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筹钱,回来后便把斋藤叫到自己房中。斋藤十分知趣,只说不妨以商贾资助的名义将这笔钱收纳帐中,近藤欣然同意。

“近藤局长,我还有一事要向您报告。”

“何事?”

斋藤正色道:“您可知道六番队的黑子哲也?”

“我记得青峰刚来新撰组的时候也向我询问过他,他似乎是山南先生介绍进来的,京都人氏,流派是镜心明智流,各方面都很普通。”近藤想到什么似地笑了一下,“不过意外地很讨男人喜欢。”

“我去大阪的时候遇到一位英商,此人正在寻找少时的玩伴,我当时并未想起,后来才发现他要找的人就是六番队的黑子哲也。”

近藤扬了一下眉毛,“那又如何?”

斋藤这才将黄濑的身份一一禀明。

近藤惊讶地问:“此话当真?”

看到斋藤目光沉着地点了一下头,近藤的表情很快变得严肃起来。忖度半晌后,他吩咐道:“斋藤君,以你的名义手书一封给那位黄濑先生,就说有了线索,可否请他来京都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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