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号已废,坑还会填

黑受
黄黑/青黑/黑子性转

【青黑】藏骨(23)

月亮升了起来,连山岭上茂盛的枫林以及点缀其间的三两座木造神社也清晰可见。黄濑向池水中投放饵料,那些花斑鲤鱼们却睡着了般,水面完完整整映着一轮月。

“少爷,近藤先生快到了。”

准备好了茶点的侍从在庭院的游廊下提醒他,黄濑换了一双新手套,眼里的冷漠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漂亮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是个有教养的绅士,也是个虚伪的表演家,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从不迷茫自己的本质在何处,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在日本的生活感觉如何?”黄濑问他的侍者。

“说实话,小的到现在也不能习惯,尽管当初感觉很新鲜。这里既落后又沉闷,每天一醒来,耳朵里就灌满了古怪的发音。我没有朋友,能交流的人只有少爷您。您知道吗,我最近做梦总能梦见莉西捡来的那只猫趴在墙头上嘲笑我,真是见鬼了。”

“很快我们就得回去,老头子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他还等着我为他举行葬礼。”坐在靠椅中的黄濑翘起一条腿,瓷杯中散发芬芳的红茶映着他上挑的眼睛。与轻松的口吻不同,他的脸上短暂地流露了复杂的神情。

大家族的秘辛,从来不是温情的故事。

但无论是多么可怕的夜晚,只要有一轮明月照亮黑暗,勇气便能取代畏惧。

近藤来了,他试图用名贵的红珊瑚讨好黄濑,而一提到青峰,他就痛心疾首地开始了他的演说。不得不承认,近藤声情并茂的说辞极具感染力。黄濑耐心地听完了他的话,并及时示意侍者奉上热茶。

“您的伤有无大碍?”润了嗓子的近藤,语调变得十分诚恳温和。

“还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此事是我们的过错,我以新撰组局长的名义保证,只要不违背道义,您需要新撰组做什么,我们在所不辞。”

黄濑也不拐弯抹角,“既然如此,我就只有一个要求,处死青峰大辉。”

青峰的所作所为提醒了黄濑,杀人是了结一切最简单的方法。他在力量上胜不过青峰,或许真是由于那枚的御守的庇佑,在他几乎以为自己避不开青峰那一剑的时候,却奇迹般地死里逃生。黄濑也是深陷某种情感无法自拔的年轻人,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为了向青峰证明自己才是能给予黑子未来的人,他失口将自己的计划毁掉了一半,这让黄濑感到不安和恼怒。

“黄濑阁下,这个要求恕我不能答应。”近藤果决地说,“青峰大辉对新撰组很重要,如果你只是不希望他成为你的阻碍,我可以保证那种事不会发生。”

“近藤先生,你的自信是什么,你认为你能驾驭那种家伙吗?不,我想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是难以回答的。只要被英国方面获知,这就是一场外交事端,那个时候,无论你如何周旋,青峰大辉就只有以死谢罪一条路,会津藩甚至也会因此蒙羞。我的态度如何,全在于新撰的组诚意。近藤先生,为了一个从未对你有过尊敬之心的人,而置整个新撰组于风口浪尖的境地,这一定不是你的选择。”

区区远东人,黄濑在心里想。

黑子他要得到,青峰也必须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他要在黑子的心里挖出一个洞来。

黄濑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是残酷、冷血的目光。

身处两难境地的近藤没有给黄濑答复,他回到新撰组,并此事告诉了土方。行灯的光芒照在近藤布满愁云的脸上,在江户的时候,身为试卫馆主人的他,总是能痛快地做出任何决定,但现在他变得越来越优柔寡断。

“如果是以前,你不会向那种自以为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家伙屈服。”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近藤肩负着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新撰组,“岁,你不是想要处决青峰吗?”

“这是两码事。除掉青峰就相当于砍断伊东一只手臂,我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只是现在我认为新撰组也该有新撰组的气节。”

“你说得太简单了,岁,也许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吧。”

“我不知道。”土方转而问,“近藤先生,那批武器什么时候才能拿到?”

“快了。”

黄濑的商船并非一直停靠大阪湾,它刚刚从江户启程返回大阪,近藤已经安排人在大阪等候。这笔买卖完成后,黄濑就会离开日本,而黑子哲也,这颗毒瘤,在新撰组掀起的风波也将会随之结束。

近藤想到什么,“岁,你有过心脏被麻痹的感觉吗,一瞬间的非常美妙的感觉。”

“敌逢对手的时候。”

“我不是说这个。”

“如果你是指被女人的美貌迷住之类的事,那还真是遗憾。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忽然想到你其实早该娶妻了。”

年轻的时候土方是个很风流的家伙,他跟很多女人好过,却没有喜欢的人。来到京城后他成熟了很多,但戾气越变越重,对那方面的事也越来越不上心。近藤担心这样的土方,会在某一天突然感知到众道的诱惑。

“我的一切都献给了新撰组。”土方说,“无用的东西我会全部抛弃。”

他的觉悟。

就这样吧,近藤心想,这才是新撰组的鬼之副长,

青峰被施以了鞭刑。

几乎没有人扛得住如此酷刑,鞭子浸泡过盐水,一鞭下去就是皮开肉绽,反复的抽打中受刑人被强迫保持神智清醒,那种感觉用生不如死来形容也远远不够。

青峰身上不剩下一块完整的皮,但他自始自终没吭过一声。在行刑人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甚至会嘲笑他们:“就这种程度吗,快给我抽完了放我出去。”

真可怕,宛如地狱的恶鬼。

他们向近藤报告,在场的伊东只说了一句执迷不悟。伊东再清楚不过,就算青峰将黑子的安危托付于火神,他也会急着出来。不能如他所愿。伊东有时候和土方一样心狠手辣,他对近藤说:“再多让他吃点苦头。”

近藤认为青峰不是个能成大器的人,但他的才能非常出色,如果他出生在战国时代,如果他胸怀大志,如果他不被爱情所蒙蔽,他也许就能成为宫本武藏那样名垂青史的人物。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新撰组非常需要他,需要他这种没有思想、充满武士气节的人。

“伊东先生,你是如何与青峰相识的呢?”近藤此刻很想知道青峰是如何成为了伊东的食客。

伊东垂下睫毛,淡淡地说:“这说来话长。”

两天没有进水进食,反复持续的鞭笞,饶是青峰,也终于陷入昏迷状态。

他在昏迷中隐隐约约嗅到了清淡的香气,那是黑子的衣袖上、秀发间、身体里的味道。

“再这样下去,大辉就只有死路一条。”伊东带着黑子去了牢狱,他要跟黑子好好谈一谈,“大辉为你连性命也不顾,而你为他做过什么,把身体献给他这种肤浅事吗?我相信你绝非薄情寡义之人,如果你对他是真的有感情,就不应该眼睁睁看着他在你手中被毁于一旦。这场风波因你而起,只有你才能救他,结束现在的一切。”

黑子低着头,脸色苍白。

耀眼的阳光斜射入室,黑子回想着伊东的话,想着昏迷的青峰,然后他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风快速地翻过烛台前的两本书,许久之后,他提笔写了一封信。

傍晚,他去清水拜见黄濑,却得知黄濑去了袛园。

“那位大人啊,现在和绘香大夫在一起呢,还特意叮嘱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黑子问:“我可以在这里等吗?”

对方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您得等到明日早上,请问您要在这儿过夜吗?”

黄濑要他吃闭门羹。

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凝重和失落,让他显得是那样惹人怜爱。

黄昏斑斓的云霞慢慢从天空消散,夜色开始胧上花街的灯笼。喝完茶的黑子离开了袛园。黄濑倚在木栏上看他的背影,满是脂粉香气的风撩过了鼻尖。黑子会做到哪一步,黄濑不用去想,这一切,令他既愉快又嫉妒。

绘香还坐在酒桌边,她忍不住问:“您为什么不见他呢?”

“因为珍贵的东西总是难以得到的,简简单单就送上门来岂不是太无趣了。”黄濑侧头看她,他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是冷血、傲慢、轻蔑的。

绘香的脸变得苍白起来。

黑子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隔着来往的人群,茶水铺外灯笼下方的狭窄之处,翘起一条腿的灰崎正不怀好意地注视着他。他换了身富贵的打扮,但还是以前那副放浪不羁的模样。

“怎么了,一脸的失落?”灰崎饶有兴趣地问。

“与你无关。”

“的确是这样。真有趣。”他笑着说,“有空吗,来陪我喝一杯如何?让我也领略领略众道的风雅何在吧,说不定哪天我也拜倒在你的裙下了,对你而言这难道不是件快活事吗?”此时逍遥的灰崎,大概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一场杀身之祸正在等待他。

他似乎是知道什么,但黑子没有必要去向他了解。

黑子转过身,走下了袛园高高的台阶。

天边的明月一路跟随他。

藤堂洗了把脸,耳边的头发湿漉漉地滴水。一屁股坐上台阶的冲田将刀撑在地上,一边笑一边咳嗽,直到把整张脸咳得通红才缓过来。他与藤堂年纪相仿,两人在回来的路上碰上了,然后就非要比试比试谁先跨进营地的大门。

“喂,总司,没事吧?”藤堂转头看他,“算你赢了。”

“男人就要坦率的认输呢。”冲田摆手示意自己没问题。

藤堂用袖子擦干脸,坐到冲田身边。他伸直两条腿,舒服地吁了口气,扬起脖子往天上看。

“那家伙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

“我这边也没进展,会藏到哪里去呢,还是说人早就不在京都了。”说着转过眼珠子的藤堂,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眼睛忽地亮了。他一把将那玩意儿从冲田的胸襟内抓了出来,冲田措不及防,脸上竟难得地出现了慌张的神情。

“总司,冲田君——”藤堂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这是什么?”

缎子里面藏着一根漂亮的头绳,末端还串了几颗亮晶晶的珍珠。

“如你所见。”冲田笑了。

冲田一定是恋爱了,才会想到买这种小玩意儿,藤堂想。

“是怎样的姑娘?”

“可爱的。”

“这么说也太简单了。”藤堂不满地皱眉。

冲田抢回他的东西,包好又揣回衣襟内。因为觉得很好看,所以他买了下来。但这种东西不会送出去,也不能送出去,否则他的心意一定会被察觉。

冲田识字不多,也不爱看书,但他非常喜欢佐贺藩的《叶隐》,那上面写着:恋爱的极致是暗恋。终生秘而不宣,才是恋爱的本质。

我这样的男人只适合这种恋爱,他在心里说。

“刚才我看见火神了。”

“别给我转移话题啊。”

火神没找到黑子,他心急如焚地出了屯所,却凑巧地在清水五条遇见了返回途中的黑子。火神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到路边。

“你去哪儿了?”火神的声音里有一股怒气,“谁允许你擅自做决定了,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你给我听好了,近藤要杀你,青峰自身难保却只让我保护好你,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去找那家伙,对得起青峰为你所做的一切吗?”

黑子问:“为什么近藤先生要杀我?”

“不用管为什么,你只要认清这个现实就够了。”

“火神君,伊东先生把一切都告诉了我,青峰君的命握在我的手里,只有我做出决定才能救他,所以就算他不允许我也必须去做,否则我到底算个什么家伙。”黑子仰头注视他,“但我想得太简单了,黄濑君对我闭门不见。之前我很冲动,现在冷静下来了,我不会随便做决定,火神君说的我都明白。”

火神一把将黑子抱进怀里。

“救青峰的事交给我。黑子,让我先带你离开新撰组。”火神一直很后悔那个时候没能留下来,“所有责任我会一并承担,你先离开这里,以后的事我们再慢慢商量。”

离开新撰组也没有什么不同,如果可以,他想一直待在青峰身边。

这样的话黑子说不出口。

黑子攀着火神的后背,说:“请给我一段时间考虑。”

他不想离开新撰组,或者说离开青峰,火神很清楚。救他也好,为自己心底的私欲也罢,火神已经做出强硬带他离开的决定。他紧紧抱着黑子,如同要将黑子埋进心脏里那样。

这种时刻太少,尽管他们无法心意相通,火神却仍能清清楚楚地感觉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灵魂被短暂地抚慰了。

乌云遮住月亮,大地瞬间暗了下来。

斋藤睡不着觉,他走到庭院,向东望去,近藤房间的灯还亮着。

“斋藤君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吗?”黄濑问过他。

“有非做不可的事,也有必须放弃的事。说是男人的自以为是也罢,但不管做出什么决定,我认为只要不后悔那就是正确的。”

斋藤不后悔和阿妙分开,痛苦只是暂时的,她更适合平淡的生活,她会从以后相夫教子的平静生活中得到幸福。

斋藤拔出了剑,他突然想找人过过招。

黑子跪坐在近藤面前,烛光摇曳着,他的眼睛也如星辰那般的明亮。

“近藤先生,请带我去见黄濑君。”

“你想好了吗?一旦你做出这个决定,此生可能都无法再立足于日本的土地。”

“是,我心甘情愿。”

“黑子君。”近藤问他,“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这里的?”

“众道之爱与武士的尊严。”

近藤听过很多漂亮话,也早过了被漂亮话感动的年纪。然而此刻,他感到了一种惊讶,他好像有点理解土方提到的可爱是怎么一回事,但土方并不是很擅长描述感觉,准确来说那不是可爱,而是不可思议。


评论(4)
热度(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