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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受
黄黑/青黑/黑子性转

【青黑】藏骨(27)

最后一人应声倒地,斩人狂暴中的青峰短暂地平静了。风灌入衣内,右手垂下,顺着刀尖流下的血染红了他身后的脚印。他从来不学习什么剑道、禅宗修养,做不到心无所置,对胜负的强烈执着总是驱使他战斗到底,但他深知何为“生死一如”。

黑子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读得懂青峰修罗般的眼神,也几乎要因为青峰的举动而动摇。但要用青峰的生命换取他可怜的人生,他做不到,他认为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根本称不上什么牺牲。他想他必须阻止青峰,不然一切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在黄濑迈开脚步的时候,黑子一把抓住他了的胳膊。被强行占有时黑子那双眼睛里也没有恐惧,他的心是平静的,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此时此刻,他惶恐不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既害怕黄濑杀掉身负重伤的青峰,又害怕鲁莽的青峰闯下无可挽回的祸端。

黑子还未开口,黄濑却率先问他:“你是在小看我吗?”

年轻有为的继承人、风流的花花公子、冷酷无情的阴谋家,社交圈里的传言黄濑都笑而置之,他唯独讨厌被小看、被瞧不起。他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人,更不是没有现在的身份就一无是处的家伙。既然被挑衅到这种地步,他就不可能缩起头颅做个可笑的胆小鬼。

“如果不是的话,就不要来妨碍我。” 黄濑松开了紧身西服的纽扣,抽掉领结,逆风朝前走去。

现在,谁的退缩都会被人耻笑。

黑子紧绷的手指无力变得起来,他只能呆立原处,注视黄濑被夕阳染红的背影。当护卫抓住他的肩膀时,他的目光顺着风飘向了青峰。觉察到的青峰以余光扫过黑子的脸庞,黑子的瞳孔是散开的,然而在短暂的时间后他的眸光忽然又迅速地聚焦。

青峰几乎在一瞬间就猜到他要做什么。

“喂你们!”他大吼起来。

武士如梦初醒,他一把掐住黑子的手腕,护住了腰侧的刀。失手的黑子被人束缚了双手按在树干上,后背传来的一阵痛楚令他不由皱眉呻吟一声。他咬牙瞪向青峰,眼睛却不知为何浸出了水。

“听着,我们的帐以后再算,现在给我乖乖待在那里别动,还没到要你以命抵命的时候。”浸透绷带的血液正滴滴答答地落下,但他的声音依然沉厚雄浑、不容置喙。满载尘土的风掠过鼻尖,不再去看黑子的他,目光霜雪般一点点凝固冻结,他说:“我会赢给你看。”

黄濑扔掉刀鞘,双手握刀,刀尖直指前方。

“赌上生命与尊严决一死战吗?愚不可及。”就算这也曾在他的国家被奉为圭皋,如今而言不过是囚禁人性的囹圄,枪炮带来的航海时代早已粉碎一切,剩下的只有伪装在绅士礼节下的自我欲望。

青峰冷笑:“连性命也不敢赌上的男人,就少给我装腔作势。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这种觉悟的话,就等着别人给你收尸吧。”

他反手将刀横在左胸侧,左手掌心抵上刀鞘,手指微曲。

蓄势待发。

风声掠过耳畔,刹那间,愤怒的呐喊震荡了空气。

这是赌上尊严的背水一战!

尘埃漫天,恍若有无数来自地狱的幽魂,化作电光石火的剑气,化作噬骨喋血的光影,在这厚重的暗红色所笼罩的土地上肆意横行。那犹如疾风骤雨的剑,劈开风与余辉,将握刀之人山崩地坼般的强烈情感彻底激发。

跳动的心脏激烈得要跳出胸膛,血溅上睫毛,染红了飘动的白色钵卷。

青峰的血在沸腾,他杀过很多人,他从踏入剑术的领域开始,就拜倒在刀剑残酷的美丽之下,他对胜利充满执着,以剑为指引的纯粹的执着。而如今,在这清醒又不清醒的疯狂下,他的灵魂中汹涌翻滚着难以述说的爱意,那是武士的深渊,是温柔又脆弱的桃源。

阿哲。

饮尽鲜血的伊贺守定次仿佛拥有了意识,青峰甚至感觉自己控制不住它。但很快,他就与剑合为了一体,刀锋上震颤的空气、撕裂的肌理,感官被无限放大,时间被拖长,即便是血液飞溅的轨迹,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人剑合一,是剑术最高的境界。千叶曾这般告诉青峰。

那么如何才能做到人剑合一?

青峰的提问让千叶笑了起来,他说:“可遇而不可求,若心怀强烈宿愿,剑将指引你前往。不过一旦到达无我之境,剑能轻而易举地吞噬人的心智,你务必要记住,人的灵魂才是剑的宿主,人剑合一真谛就在于此。”

“既然是无我之境,我又怎么知道我是谁、身在何处?”

“那时你将是任何人、甚至是风、雪、雨、露,你会身处任何地方,轻易地斩风弄雨,同时,也将知晓芸芸众生的奥义。”

青峰至今也未能理解千叶的话。他曾进入过与剑合为一体的状态,却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感觉强烈。他就是一把剑,剧烈疼痛的身体仿佛得以重铸,钢铁般无坚不摧,哪怕阻挡前方的是山峦与大海,他好像也能劈开一条生存之径。

青峰好似是血海中的罗刹,喷洒向天空的鲜血的不知是来自于他本身,还是他的刀刃。他用风驰电掣的身形和缭乱狠戾的剑法,几乎将黄濑逼至死亡的绝境,不是黄濑太弱,而是青峰太强,强到仿佛足以与日月争辉。那份修罗般疯狂的气势,强烈震慑着目睹这场决斗的人。

黄濑身中数刀,他喷出几口血,身体也随之摇晃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如果在这里为心爱的人献出生命,是否也能证明他的真心,但那不过是一闪而过的杂念。谁都拥有活下去、杀死对方的理由,而此刻这不再称之为理由,而是本能。

当青峰的刀卷起光影的浪潮,刺入他的胸膛,将他钉在树上的那一刻,用那总是带着手套的手狠狠牵制住胸前的刀。鲜血染红了手套,剑气中的沙砾硌着他的眼睛,黄濑疯狂地嘶吼着,在这生死的刹那,仿佛有什么冲破了身体,伴随他的嘶吼冲上云霄!

剑硬生生地被猛然拔出——

骇人的气势中,黄濑反转了这场对决的形势。那把普通的刀,被赋予了慑人心魄的力量。

极限,恐怕不到濒死的境地就难以发挥出来。

青峰被这一击震得几乎握不住刀,紧接着,他就感觉身体内的力量在急速地衰竭。

他堪堪抵挡住致命的两剑,但气势是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在剑术的对决中。黄濑的进攻狂风暴雨般朝他袭来,他越来越乏力的四肢却难以做出有力的抵抗。被砍中的大腿让青峰整个人完全失去了重心,他重重摔倒在地,滚了两圈,头撞上石头才停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黑子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脑中窒息。

青峰耳鸣目眩,他感到血管痉挛,全身的骨头仿佛也被捏碎了,连多呼吸一口都艰难无比。伊贺守定次还在鸣叫,但失血过多的他不仅爬不起来,颤抖着的手指连弯曲一下都做不到。

被踩住的右臂所传来的剧烈疼痛,令他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低吼。视野中仅存的一点光被刀的寒冷吞没,那把刀从他胸膛上方刺下。

结束了吗?

如果生命就此终结,到了黄泉他也不会甘心。

当黑子带着哭腔的大喊传入他的耳朵,他想起他的承诺、他的誓言。

他还要赢给哲看,绝不能、绝不能——

“啊啊啊——!!”

烈火在他的眼睛、他的喉咙、他的心脏里燃烧,左手抓住属于已死去的武士的刀,他用尽全力暴呵起来。那汇聚了仅存力量和强烈情感的最后一剑,仿佛掀起万丈狂澜,在时间静止的一刹那,将即将刺穿胸膛的刀,从中斩断!

喧嚣的风忽然沉寂了。

被震慑住了的武士们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黑子冲破他们的钳制,朝着头颅不再抬起的青峰飞奔而去。断刀从手中掉落,黄濑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后背撞在了树干上。他精疲力竭地滑坐在地,按住胸前的刀伤,血从指间涌出,他的脸上也满是鲜血。

血和尘埃催落了黑子的眼泪,他哭叫着抱住青峰的头,胡乱地擦拭对方脸上的血。

黄濑恍惚地看着他,看着残血似的余辉投射在黑子满是泪水的眼中,然后就想起了自己,跪在母亲身边痛哭的自己。

“你还会跟我走吗?”哑了的喉咙发出微弱的声音。

黑子将头埋在青峰的发间,他好像也有点神志不清了,一边哭着以一种执拗的口吻告知了黄濑他内心深处的答案:“新撰组、会津藩、日本还有黄濑君怎么样都好,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待在青峰君的身边,哪怕是死。”

黄濑感觉眼眶被什么灼伤了。

在他性命危在旦夕的那一刻,黑子没有出声阻止青峰。

将头抵在树上,他咳嗽了几声,整个身体也仿佛经受着凌迟那般剧烈疼痛起来。视野里向他跑来的护卫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堪,他用最后的力气喃喃自语那般地说:“说得没错,你果然是可恶、可憎的家伙……但是,那个时候,如果有你在我身边为我哭泣就好了。”

“我…绝不会就此罢休。”

风将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字吞没。

当黑子还依偎在青峰怀里时,他的感觉只有青峰肩膀的宽厚、沉稳,而现在,他终于能感受到青峰的重量。他拼劲全力将青峰驮在背上,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下山,血湿透了他的后背,迷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的眼泪流个不停。

明月映照着青峰血迹斑斑的脸,月光隐去了他眉间的皱痕,柔和了凌厉的五官。除了入睡,他还从来没有呈现过如此平静面容。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黑子哭泣着,我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人。

脚被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的黑子朝着视野中出现的第一个人颤抖地哭喊:“请救救他!”

青峰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馆。

漫长的夜黑子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他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让黑子再一次忍不住落泪。黑子亲吻他的额头和鼻梁,握住他绷带下血肉模糊的手掌。他总是自满地说也要人杀掉我才行,总是那样不知天高地厚、唯我独尊,昏迷在别人的背上这般有损颜面的事情,他恐怕死也不会安生吧。

赶到大阪的山崎第一时间就知晓了这件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青峰,锁紧了眉头,半天只说了一句:“太乱来了。”

然而就是这么乱来的行为,却奇迹般地平息了所有的风波。黄濑离开了日本,他不顾侍从的劝阻,在甲板上吹风。壮丽的落日在坠落至海天交接处,深蓝的海平面被染成了斑斓绚烂的颜色。船在航行,他注视着这曾向黑子提及的瑰丽磅礴的风景,直到苍茫的夜色吞没最后一丝明亮。

会津藩搁置了所购武器被劫一事。

山崎将消息送回京都,土方在回信中写道:带黑子回新撰组。

不肯离开青峰一步的黑子,使得山崎没能说出趁现在逃走吧的话。青峰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睡觉,而他不是在看书就在船舷边欣赏风景,山峦间的落日、飞舞的蜻蜓、顺水流下的树叶。生死未卜的归程,黑子似乎显得很轻松愉快。

庭院内的石灯笼亮了起来,虫子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鸣叫。

油灯的光芒洒满半间屋子,纸上的字模糊了又清晰。土方看到两道影子映在门上,紧接着山崎的声音就传入耳中。山崎推开门,他的身后跪着多日不见的黑子。黑子仍然低垂睫毛、毕恭毕敬的模样,只是人消瘦了些。土方的眼神变得冰冷可怕起来。

“将你的罪行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土方命令他。

黑子俯在地上说:“保护土方先生失责、妄图脱逃队伍。”

土方冷笑道:“就这些吗?那我来问你,你和见回组有什么关系,和萨摩又有什么关系。”

“土方先生,没有任何关系。”半阖的睫毛在黑子的眼皮下洒落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澜。

土方立刻抬高了声调,厉声质问他:“没有任何关系吗?把你的头抬起来!”

“没有任何关系!”

黑子猛地抬头,他倔强的脸上,那双直直地看向土方的眼睛毫无畏惧。这个时候他应该告诉土方为何会与见回组扯上关系,但他偏偏什么也不解释,他表现得既理直气壮又大义凛然。

土方怒极反笑,“嘴硬的人有得是苦头吃。”

“那就请赐我一死吧,与其受人侮辱,我宁可切腹自尽。”

土方拔出刀丢在他面前。

黑子不明显的喉结微微一动,他解下腰带,敞开衣襟,右手握住刀柄,刀尖向下对准了腹部。土方以为他会迟疑,甚至开口向自己求饶,但黑子却丝毫没有留恋。他闭上了眼睛,紧紧绷着的脸上传达着一种慷慨赴死的决心。

仿佛有一颗石子投掷进了湖中,土方的心微妙地动摇了。

他只偶尔对女人才有这种怜惜的感觉。

真是怪了。

眼看着刀即将没入黑子的身体,他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抓住了黑子的手臂。黑子睁开眼睛,微微张开嘴唇。土方夺回刀,收回鞘内,将身体转向书桌一边,明亮的烛火似乎将他眼中的寒冰融化了一点。

“今天暂且放过你。”土方的声音还是没有变化。

“在我杀你之前,你继续给我待在监察部。”

在这之前,土方不是这么想的,他想的是把黑子吊打几顿,如果黑子承认就杀了黑子,如果不承认他也不会放过他。他不太明白自己刚才为何又转变了心意,直到黑子离开他的房间,他还对着那把刀出神。

近藤在门外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觉得有必要对土方说点什么,但才刚开口,土方就打断了他。

“这是我监察部内部的事,我怎么处置我的人,近藤先生,你不要来干涉。”

黑子走下回廊,薄雾般的清辉笼罩着他。他想起了青峰,脸庞上随之浮起了一丝微笑。


 幻想跟现实之间的差距是这样——我:这次努力地写了动作场面,真辛苦呢,就算别人不满意也没办法了,多写写这种类型应该就顺点了吧。结果:写不了人想看的还真是抱歉,不过让自己对这篇不抱什么多余的期待也好,让我调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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