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号已废,坑还会填

黑受
黄黑/青黑/黑子性转

【青黑】藏骨 (37)

太阳已经落下,天空却还很亮,阿信在院中收棉被时,突然有人造访。

女人看上去非常憔悴,眉间也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请问这里是青峰大人的家吗?”

“是,不过他现在还没回来。”

阿信带她进了屋,递上一杯茶。

“您是青峰大人的——?”

“我是他家的佣人。”跑到门外掸衣上棉絮的阿信抢了她的话,“老爷他在新撰组忙得够呛呢,不请个人帮忙打理打理,不知道这房子能变成什么样。”

女人犹豫半晌,忍不住问:“你家老爷是个怎样的人?”

阿信一听就来劲了:“还能怎么样,毛病太多了。又懒又挑剔,脾气还不好,总认为自己特别厉害都不拿正眼瞧人,我要不是想多挣点钱补贴家里,早就不想伺候他了。不过他也不是没有优点,每天提着脑袋过日子的人,贪生怕死可不行呢。有一回我瞧见他要切腹,手真是一丁点也没抖,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吧。”

“切腹?”

“那可不是嘛,当然后来他这腹没切成,不然我哪能还在这里干活呢。”阿信进屋坐在女人面前,她这人属于自来熟,不知不觉便打开了话匣子,“老爷他不亲近人,平时家里几乎不来客人,您可别见怪,我看见您就觉得新鲜,不知道您来找他到底是为什么事?”

女人难以启齿,这不奇怪,她在高濑川旁所做的一切,即便是她自己,回想起来也是万般痛苦与悔恨,更何况还要将故事转述给另一个陌生女人,让别人在心里唾弃她这个令自己的亲生孩子死了也无法安宁的母亲呢。

女人垂下脑袋,嘴巴紧闭,模样十分凄苦。

阿信不好再问下去,只得将目光转向屋外,嘴里嘀咕:“也不知道老爷什么时候才回来。”

她们一直等到天黑了有大半。

黑子打着灯笼回来了,阿信仿佛见到救星,连忙去院子里迎接他。跟着出门的女人在廊庑停下脚步,借着仅剩不多的天光,她发现来人并不是青峰。阿信顺过黑子手里的灯笼,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与他说话。

“您可算来了,青峰老爷呢,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黑子看了看廊下的女人,说:“应该快了吧,阿信小姐,那位是?”

“她要找老爷,看起来挺急的,我问有什么事,她却不肯说,要不您问问。”

阿信将灯笼挂在门上。

“这位是黑子先生。”阿信一时找不到词来定位他与青峰的关系,顿了顿才又说,“是老爷的同僚,老爷他什么时候回来不好说,要不您就跟他说说,黑子先生拿主意比老爷还管用。”

台阶下的黑子点头:“虽然青峰君不在,您不介意的话不妨告诉我,我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他皎月似的目光,给人一种温柔又可靠的感觉。

女人的故事并不长,她被她的丈夫买去当老婆后一直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有一天突然死了的男人留下一堆烂摊子,讨债人要她十天之内还上赌债,否则就把她卖到别的地方去。她被逼的走投无路,只好带着孩子跳河,谁知却碰上了青峰。女人对襁褓中的孩子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另一方面孩子的身体里流淌着她所厌恶的男人的血。所以当绿间说出那番话时,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地,稀里糊涂就拿走了那笔钱,但等她返回家中后,她又后悔了。

“我本打算用这笔钱先还上一部分的赌债。”她痛哭着说,“但我一闭上眼睛就听见那个孩子在哭,我剥夺了他的生命,甚至还用他的身体换钱,我不配成为他的母亲。”

黑子给她的手绢已经湿透了。

门外的阿信悄悄地向黑子招手,黑子低声安慰女人几句后起身,与阿信走到了院子里。

“真是太可怜了。”阿信十分感同身受,“但是黑子先生,你们可不要惹祸上身啊。”

阿信似乎是弄错了对象,凡事皆深思熟虑的黑子鲜有冲动的行为。不过其实黑子比青峰要更爱管闲事,每当看到有人欺凌弱小时,他便会按捺不住,以青峰的话来说就是明知打不过还要把脑袋往刀下送,黑子事后一想也觉得自己太蠢了,但归结到底,或许与他的遭遇有关。

两人正说着,青峰从外面回来了,他的目光落在台阶下多出来的一双女式木屐上。

阿信指了指屋内:“老爷,有客人来啦。”

青峰问:“她来多久了?”

“您再不回来,家里都要发水灾了。”

青峰脱下草屐,大步跨进门。

好不容易将眼泪止住的妇人看到青峰后泪水又稀里哗啦往外流,她将昨天得到的钱一分不差地摆在青峰面前,又连忙磕了几个头,这才说出她的请求。

青峰皱起眉:“我跟那家伙不熟,这种事为什么还要别人代劳,自己去更合适吧。”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

尽管绿间是个眉目俊雅、不可多见的美男子,可她却觉得绿间比面色阴沉的青峰要可怕得多。

一提到绿间真太郎,没有人不说他博闻强识、医术高明、剑术卓越,更难得的是这样出色的他多年如一日的勤勉刻苦、不骄不躁,就连容保公也称赞他是万里挑一的才俊,只有佐佐木只三郎说:我不知道他在追求什么,虽然他在剑术上很执着,但我认为与其说他追求的是剑术的极致倒不如说是自我的极致。

“不如我陪你一起去。”黑子忽然说。

“阿哲。”青峰叫他,“你不要捣乱。”

“我想去见见那个人。”黑子神色郑重,他似乎另有什么打算。

外面起风了,女人手里的灯笼摇摇晃晃的远去,只剩下月色洒满喧哗的高枝。

黑子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青峰送他到堀川的河畔,河风中衣袖飒飒作响。盛夏的草丛里有几只流萤飞舞,单薄的光被月色染成了雪似的银白。

“行得通吗?”

“我不敢确定,不过土方先生是个很多疑的人。”黑子沉思片刻,“现在我已经不再是萨摩的探子,灰崎君也离开了京都,剩下的就只有洗脱土方先生对我的怀疑。”

青峰问他:“你这么做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为了青峰君,也有别的原因。”黑子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阿哲,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新撰组的话,你要不要跟我走。”

黑子怔了半晌,吃惊地问:“青峰君,伊东先生有这样的念头吗?”

“在这之前,不已经有人有这种念头吗。”青峰指的是山南敬助。

“可是……”

要离开新撰组绝非易事,不论是山南敬助,还是后来的武田观柳斋,他们都没有好下场。

但伊东不一样。

然而这个时候,摆在这对恋人面前的,并非伊东是否能成功离开新撰组。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青峰道,“也许只是一种可能,但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在来到京都之前,伊东先生就说他要完成清河八郎的夙愿,让新撰组回归正途,成为守卫天皇的队伍。他高估了自己。”

青峰看向波光粼粼的堀川,对岸的民居灯火闪烁。

“今天他问我是否听到了将军的讣告。”

伊东对时局有多敏锐,青峰非常清楚,整个新撰组甚至是会津藩恐怕也再找不到第二个人有他这般洞察力的人物。哪怕是之后比他先有一步动作的武田观柳斋,这个时候还仅仅犹如墙上的草,在南风侵袭的风雨中犹豫不决地摇摆着。

伊东对青峰说:我们的机会要来了。

黑子忽然问他:“青峰君,你在不安吗?”

“那种东西。”青峰嘲笑起来,他将目光转回黑子的脸上,“我在等你的回答。”

沉默良久。

风变大了,草丛中的流萤不知被吹向何处,薄雾般的清辉透满了黑子的眼睛。

“青峰君,你追随的是时局、伊东先生、还是你的剑?”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稀薄。

青峰说:“我的剑。”

黑子望着他:“我也是。”

他们之间的羁绊只有爱情。

浓烈却脆弱的恋情,远远不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青峰其实很清楚黑子会如何回答,黑子是青峰的“女人”,但他又不是女人。

说来也奇怪,总是强迫黑子的青峰却在这种事上犹豫不决,他所逐渐认识到的黑子那颗坚韧的心对他不无影响,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倘若没有北辰般的伊东,或许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走向何处吧。

月光把通往新撰组的路照得亮堂堂的。

“青峰君,你再送我一程吧。”

“再走两步就到了。”

心事重重的黑子露出了一个微笑。

出了巷子,远远就可见挂在屯所门前的灯笼朦胧的光芒,以及院墙上一排覆霜般的瓦片。青峰的目光追随着黑子的背影,直到他踏进营地的大门。风将他手上的灯笼吹得左摇右摆,这个时候,青峰不由想起了与火神的赌约。他曾信誓旦旦地告诉火神他们之间是不同的,而黑子也曾对他说我会永远待在青峰君的笼子里。

青峰短暂地迷茫了起来。

将军的讣告不能昭告天下,这是将军身边的重臣们的一致决议。这天近藤从二条城内回来,他从永井尚志的口中听闻了一些真假难辨的秘闻,将军是被朝廷派来的人毒死的。

土方不感兴趣:“那又如何呢?”

“阿岁,将军被逆臣所谋害,这个天大的阴谋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近藤十分愤慨。

土方说:“这两天从外面来的野猫挠坏了纸门,跑到我的房间里捣乱。”

近藤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土方,他想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提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那又怎么样,抓住不就好了。”

土方点头:“没错,抓住就行了,不管那些猫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近藤先生,新撰组也一样,我们只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够了,关注得太多,是会被迷惑的。”

“不,阿岁,我一点也不迷茫。”近藤的眼神很坚定。

午时突然有乌云遮住了太阳,不多时,大雨砸得屋顶上的瓦片噼里啪啦作响。

绿间从闷热的房间里出来,站在廊下观雨。套廊的木板被雨淋湿大半,跑来传信的队员在上面踩出了一长串湿漉漉的脚印,当他说外面有个叫黑子的人求见时,绿间那双镜湖般的眼睛微微泛起了涟漪。

他与黑子只在袛园有过短暂的对话。

绿间不喜欢表里不一的人,尽管总会被高尾嘲笑他本身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但他认为他的口是心非与黑子的表里不一是完全不同的。

黑子并非一个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神态紧张的女人。

绿间知道他们来的目的了。

“请恕在下冒昧打扰,只因为我身旁这位女性,有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事想要求见您。”

女人不敢看绿间,她将袖子里的钱袋恭恭敬敬地取出,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大人,我不要这些钱了,请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吧!”

绿间说:“很抱歉,你来晚了。”

妇人哭道:“哪怕只是一双眼睛也好,绿间大人,我求求您,请让我见见我的孩子!”

“既然如此,为何昨日你不拒绝我?”

“我不知道,绿间大人,对不起,我这么做那孩子死也不会瞑目的。”

“那孩子活着的时候尚且不能给你勇气,如今你来说这些是没用的。”绿间注视着她,话锋一转,“本来我以为这笔钱会让你好过点,但看样子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良心的折磨如此可怕吗?”

妇人流着眼泪点头,昨夜一宿,她感觉自己那颗心仿佛被放在火上反反复复炙烤,不得安宁,那种感觉比丈夫向她施暴时还要难受上百倍。

远处一声惊雷,整间房子跟着颤抖起来。

绿间看了她半晌。

绿间无法感受死亡所带来的可怕和悲痛,一丁点也感觉不到。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与尸体打交道,父亲希望他成为出色的兰医,他从没让父亲失望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连他自己是何时在死亡面前变得麻木不仁也不清楚。当他加入见回组时,他的父亲气坏了,问他难道你不会为此矛盾吗。

绿间当然没有为此矛盾,他既不会因杀人而痛苦,也不会因救人而喜悦,尽人事,如此而已。

许久过后,绿间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

他吩咐人带女人去医馆,被浸泡在溶液中的婴儿尸体实际上是完好无损的。女人感激涕淋地又叩了几个头,脸上的表情令人感到酸楚。这场暴雨还在下。黑子挽起裤脚正要撑伞,绿间却从上面抓住了他的伞。

“把钱给她。”

这么说着的绿间,眼睛里却找不到与同情和怜悯有一丝关联的情感。

他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黑子接过钱袋,问:“绿间大人,我们之间有恩怨吗?”

绿间说:“没有,不过我认为我大概与你这样的人无法相处。”

廊下的风铃声乱成一团,倾盆暴雨中,那把纸伞消失在了见回组门外。

酣畅淋漓的大雨停下后,空气里的潮湿闷热感随之烟消云散。清凉的风涌来,土方的头发上沾满了细密的水珠,昨日破了个大洞的纸门已经被修补好,他往庭院中看,那几只曾在墙头留下爪印的猫早不见踪迹。

他把山崎叫了过来。

“副长,昨夜还有猫扰您的清梦吗?”

“安静了。”土方说,“黑子那小子还真有办法。”

山崎这时说:“黑子啊,今天说来也巧,我正好就看到他带着个女人去了见回组。我回来后还特意去问了青峰,青峰也是一脸惊讶的样子。副长,您怀疑他是见回组的人吧?您的怀疑不无道理,但我觉得他要真是见回组的人,避讳都来不及,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去见回组的营地。”

土方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那个晚上他质问黑子时黑子脸上坦荡的神情。

山崎又说:“不过那天夜里把黑子从酒屋里带出去的男人我真猜不去出来是谁,看身形跟青峰还是差了点。”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两人侧头,见冲田倚在门边,听了他们的对话许久的样子。

冲田说:“土方先生,你的疑惑让我来解答吧。”

“冲田队长——”

“山崎君,你不用再为近藤先生隐瞒下去了。”

冲田将近藤安排黑子去服侍原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当然也包括偶然地遇到曾经在四条小桥刺杀土方的灰崎祥吾,以及从中得知灰崎与黑子之间恩怨的过程。

土方的眉头紧锁,他怎么也不能理解原田为何会看上黑子,不过近藤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倒是一点都不意外。除此之外,让土方非常在意的是,冲田所说的黑子与灰崎之间的恩怨,他一直都有这种感觉,黑子身上的秘密不少。

然而冲田却说:“土方先生,我答应过他,这是他的秘密,这些秘密与新撰组、见回组都毫无关系。”

“冲田,你被他收买了吗?”

说出这句话时,土方突然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近藤在和他谈论黑子的时候不正是如此吗。



清河八郎是新撰组前身的创始人。

评论(5)
热度(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