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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受
黄黑/青黑/黑子性转

【青黑】藏骨(57)

十二日,新撰组登上军舰富士山丸。

黑子是第一次坐船,风浪颠簸时他吐得脸色发青。他给冲田喂了水,自己实在打不起精神,蜷在一边休息。冲田的状态也很差,但平时休息得够多了,换了新的环境,他脑子里的神经皮筋一样紧绷着安宁不下来。他用手指梳理黑子的头发,像顺猫的毛那样,黑子觉得人要舒服了些,慢慢就睡了过去。

风浪声既近又远。

朦胧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冲田看得很认真,连斋藤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

“我明白了。”

“什么?”

“你的心思。”斋藤问,“局长和副长也知道吧。”

原来这就是油小路那件事发生后近藤放过黑子的原因。

“我还想请你替我保密呢。”

斋藤点头,目光落在黑子脸上。黑子眉头紧锁,在梦里轻轻地唤了声青峰君。冲田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把油灯挪远了。

斋藤也有过一段真情实意的恋爱,那段感情因为谷三十郎的介入而结束,与那个可怜的女人无关,新撰组的男人大多是这样,我喜欢你但不会和你结婚,既然你因为我受到伤害,那我就消失彻底。冲田也类似,但他似乎又讨厌这种自私的态度,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对别人产生感情。即使后来喜欢上黑子,他一言一行也非常小心翼翼。此时此刻,冲田却情难自已,好像已经忘记斋藤就在旁边,俯身在黑子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是斋藤见过的冲田最温情的一面。

井上死了,近藤和土方忙于战事,疾病缠身、卧病在床的冲田太需要这种感情的支持,需要黑子给予他心灵上的慰藉。

斋藤不想再打扰他们,悄悄地走了出去。

昏暗中一苗烛火闪烁。

青峰幽深的一双眼透着火苗温暖的光芒,黑子见了他便泪水汪汪,说:“青峰君,我难受。”

“坐船多大点事,过两天习惯了就好了。”

黑子爬过去枕在他膝上,硬邦邦的骨头硌着他又胀又疼的头。青峰的大手穿过他的衣服,贴着他的肚皮慢慢揉,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肚子里绞成一团的器官慢慢放松下来,发闷的胸口也舒缓了不少。

“好点没?”

“嗯。”黑子迷迷糊糊地说话,“青峰君不晕船吗?”

“在天上飞都不晕。”

黑子又嗯一声,青峰身上的男子气息令他心安无比。他抓着青峰另一只手,十指相扣,生怕他会离开。

青峰说:“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起我。”

“我也想过青峰在江户过得好不好。”

“好。”

“我过得也很好。”

“那就行。”青峰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说,“我陪你,睡到天亮就不难受了。”

灯花渐暗,梦中春潮声起,京都柳絮飞了漫天。

一轮清月升起,银辉洒遍海面,风浪全无。

黑子睡了一觉起来好多了,冲田吃不下干粮,黑子借舰上的厨房熬了鱼肉粥。降旗匆匆跑过来也要煮粥,说山崎先生醒了想喝热的。黑子强迫冲田吃了半碗,准备去山崎那里,临走前冲田把他叫住,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山崎躺在厚厚的棉被里,起皮的嘴唇毫无血色,精神却似乎比之前好了些。降旗拿勺子喂粥给他,他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虚弱地对黑子招手。黑子跪在他床边,他盯着黑子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淡淡的笑容。

“眼里有生气,很好。”

几年过去,黑子长大了,再也不是刚进新撰组时那个瘦弱的眼中光采全无的少年了。

“山崎先生,您再多吃一点吧。”

“吃不下了。”山崎说,“去帮我把副长请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中的烛光暗下去,朦胧中土方的身影映入视野。山崎挣扎着想坐起来,土方先一步按住他。船舱摇晃着,他身下的木板嘎吱嘎吱地响。

“副长。”山崎的嘴皮发着抖,“对不起,一直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不要说这些丧气话,新撰组还有很多事都等着你病好了来做。”

“以后…以后也不能为新撰组效力了。”山崎眼中的光逐渐黯淡,“您和局长多保……”

话戛然而止。

土方愣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他的手从床边滑落下去。

“山崎先生!”队士们扑向床边。

隆冬之夜,大海深处,昏暗一隅。

依稀记得那日穿过八木邸的长廊,见灼灼日光下一人负手而立。山崎交于他大小刀,郑重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监察部的人。”

黑子趴在床边,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山崎的葬礼按西式海军的制度执行。日出之前,富士山丸全体官兵集中于甲板上。冲田也坚持要去,他不允许黑子近身,自己用剑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行。尸体用白布包裹起来,坠上炮弹。指挥士官一声令下,吊唁的枪声里,山崎被推入海中。

寒风凛冽。

日出之地,朝阳的光芒照亮桅杆,洒满舰艏前波光粼粼的壮阔海面。

黑子转头朝后方望去,海与天混沌一片,唯有浪声激荡不歇。

他迷惘地想:这艘船会驶向何方?

近江国,赤报队三百人接受新政府赐予的官印,作为东山道方面的先锋军,朝信浓进发。相乐称如今他们是真正的官兵了,理应有革新之气,便仿照英美两国做了一批西式军服。青峰已是赤报队二番队的队长,他脱下羽织和袴,穿上军装,更显得英俊威武、气度不凡了。

这之前,青峰去了京都一趟。

沿着堀川走入巷口,推开木门,庭院里散落着枯叶,屋前的木廊积着一层灰,房间里他走之前是什么就还是什么样。壁橱里叠着棉被和几件他和黑子的衣裳,青峰拉开矮柜,在里面找到黑子用的木梳。青峰拿它刮了两下自己短短的头发,揣进怀里。

除此之外,黑子什么也没留下。

青峰打了一桶水,蹲在院子里浇花。有的花枝已经蔫了,有的却还顽强地活着,兴许再过一两月就能开花。

“不知道开了花后是什么样子。”

“到时候青峰君自然就知晓了,等待也是一件趣事。”

青峰记起那天夜里他们的对话,心说这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忽而又转念一想,死了就死了,到时候种点桃树,夏天到了还能吃桃。

青峰合上门,一路的风扬起金色的细尘,堀川的水声渐渐远去。

富士山丸抵达横滨,咸湿的海风吹得人的脸疼,黑子从军舰上走下来,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开港后的横滨,西式建筑如雨后的新笋纷纷在一片低矮民居中窜了起来。新撰组要在横滨休息几日,冲田和其他的伤员被暂时安置在外国人开的医院里,黑子也跟了过去。

不同于传统的医馆,外国人的医院里大多是当地的女性,她们既温柔又干练,常常忙得晚上也得不到休息,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冲田很不习惯女性来照顾自己,还被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笑话了两天。

黑子打开窗户,温暖的阳光照到床头,冲田望着外面,碧空之下有一幢奇怪的建筑物,屋顶上伫立着一个大大的十字。

“那是什么?”

“教堂。”黑子听黄濑说过,“跟神社差不多。”

“供奉的是什么神?”

“好像叫上帝耶稣。”

“名字真拗口。”

冲田忍俊不禁,离江户越来越近,他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黑子蹲下来帮他足袋套上,穿上草屐。

“辛苦你了。”

“我没做什么事,辛苦的是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他们。”

冲田点头,心里却堵得难受。他这个一番队队长在病床上躺得太久了,他上不了战场,还连累黑子像仆人一样整日围着他转。

近藤从江户派了人来接他们,轿子摇摇晃晃,冲田拔出自己的刀,注视良久。

新政府正在向江户进发。

庆喜搬进了宽永寺,一面将主战者松平容保拒之门外,一面暗中窥探新政府的情况。在宽永寺保护庆喜的新撰组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幕臣胜海舟表示希望新撰组前往关东的屏障甲斐迎击西军,许诺以十万石。庆喜同意了这个提议,并将新撰组全体晋升,赏赐了黄金。

这个时候,近藤已经是低奉大名了,但真正让他欣喜若狂的是十万石的领地。十万石是什么概念,当时会津藩的领地也不过十八万石,只要新撰组能成功守住甲府,近藤就能从一个一无所有的芋头武士摇身变成拥有十万石领地的名副其实的大名,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抗这种诱惑。

“岁,我们要尽快建立一支军队,你来担任指挥官。”近藤眼里有一种狂热。

土方作为大旗本很有资格。

“近藤先生,你的脑子要清醒一点。”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现在就是我们实现理想的时刻,畏手畏脚是打不了胜仗的,你说是不是?”

“你说得对。”

土方也是有野心的,如果不紧紧抓住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抱憾终身,而且他非常渴望在下次的战斗中报仇雪恨。

第二天,土方就在江户招募士兵。幕府提供了两门大炮、五百只步枪以及军费两千两黄金,在伏见战场上见识了西式武器厉害的土方终于摒弃了对枪的偏见,他偶尔想起以前黄濑卖给他们的结果又丢了的武器就很后悔,如果有那些东西,或许御香宫一战赢的就是他们。

土方每日都在钻研西式的战法,他开始学习兰语,甚至还想研究火药炮弹,只是这其中涉及到的知识体系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复杂了。他后悔当初没能把炮术师范头阿部十郎留下来,如此看来,伊东确实很有远见。

如果是伊东在这里,应该相当游刃有余吧。

土方不禁这么想。

黑子在和泉桥医学所照顾冲田,但有时也被叫过去训练如何使用步枪。他练习得胳膊酸痛,坐在地上休息,见半开的门内土方拿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像英俊的战国武士从画里走出来那般。过了一会儿,土方似乎注意到了门外目光,眼珠子转动,与黑子的视线撞上。

他放下书,站起来,黑子转身跑了,土方站在门口将他叫住。

黑子不情不愿地走了回来。

“练得怎么样?”意外的,土方没有责骂黑子。

“我会勤加练习的。”他的命中率实在很低,因而被人嘲笑是浪费子弹。

土方指着旁边树上结着的大柿子,“打一枪我看看。”

黑子抬起胳膊,瞄准了,“砰”的一声,那颗柿子却安然无恙。土方看了,心想黑子果然不是谦虚,但他在这方面也不是什么高手,要教导黑子还不够格。

“多练习,剑术也不要荒废了。”土方没说打击的话,他对黑子的要求不高,毕竟他没考虑过让黑子上阵杀敌。

黑子问:“我可以上战场吗?”

“你的任务是照顾冲田。”

黑子放下枪,睫毛垂着,有那么一点失望的样子。他明白是自己害了冲田,能活到今天也是因为冲田,他必须全心全意照顾好自己的恩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想。然而在与原田和降旗聊过之后,山崎死了后,他内心便不自觉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土方当没看到,进屋去取了本书给黑子,“有空就看。”

这是一本记录欧洲各国步兵行军作战心得的译本。

黑子收下书,土方又给了他一些银子,说:“拿去给冲田做几件新衣服,剩下的看你自己要想吃什么想买什么。”

黑子觉得土方有一点点变了,但仔细一看,土方还是双目冷峻、不苟言笑,与从前无异,大概是对冲田的温柔也稍稍分了一点在尽心尽力照顾他的黑子身上。从吴服店里出来,黑子买了漂亮的糖果和糖渍梅子,带回给医学所里的冲田。

冲田的心情也不错,用秸秆和纸做了一支风车送给黑子。

他含了一块糖在嘴里,说:“好酸。”

“酸?”黑子把手伸到他嘴边,要他吐出来。

冲田剥了另一颗塞他嘴里,黑子也被酸得皱起了眉,但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味道还不错。

“今天你练习得累了,就早点去睡觉。”

“没关系,我不累。”

“你这么拼命,到时候我给你发一万石的俸禄。”他笑起来。

冲田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近藤说要给他三万石的俸禄。他对这笔数字没什么太大的概念,只想是如果真的拿到了,就给姐姐一半,再给黑子一半。

寒风中风车骨碌碌地转动。

土方的书桌上放着一盒羊羹,上面点缀着去年腌制的樱花。

门外山顶上的雪在逐渐融化,春天或许就快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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